也睡不着,我躺在床上一点不假地直打哆嗦,打哆嗦完全不是由于觉得冷。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但这根本不是平常感觉中的恐惧,我好像已经知道有一个人要来谋杀我,他已经溜进房间了,已经准备向我扑上来给我一刀子了,就在这时候我闭上了眼睛,恐惧得无以复加。
忽然我听到一声很轻的呻吟——极端恐惧的呻吟,呻吟一点一点变成了压抑着的尖叫。
我掀开被子,抬起头,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倾听。
呻吟声又响了,显然来自我底下。我一下子明白了,它来自我下面那个房间。
我连忙翻身跳下床,上衣也没来得及穿上,点亮我随手从楼下带上来的蜡烛,飞也似的下楼。
我来到二楼楼梯口,呻吟声更加可怕了——那声音听上去不止是害怕,而且是恐怖。就在这时候,闹鬼房间的门猛地打开,老太太站在房门口,披着一件外套,脸上完全是一副惊恐和痛苦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我倒抽一口冷气问道。
“是她!”地喊叫着回答。“她做梦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没法把她弄醒。”
我没有停下来考虑礼貌问题,拔腿就冲进房间。煤气灯开到了顶亮的程度,在灯光中我看到那位小姐躺在床尾一张长沙发上,身体绷紧,脸上流露出看到什么可怕景象的表情,这种表情定位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而从她张开的嘴唇间发出像挨了一刀子似的呼喊声音。
我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拼命摇她,但一点也不能改变她昏迷了似的状态。
“拿点水来!”我对她的母亲说,她的母亲正站在旁边绞着双手看我摇她。
水拿来了,我在受苦的人脸上泼了半杯。起先这不起任何作用,好像她已经死了一样。
接下来突然发生变化。
呻吟声一下子停止,受害人张开眼睛,那双眼睛露出梦游症病人那种呆滞的眼光。她半坐起来,响前咕咕地讲她梦见的事情,讲得那么快,那么含混不清,很不容易才听出她所说的话:
“血一那血一血一血一滴落一滴落一滴落一滴落一从一红色的一缝一从一天花板一那一红色的一缝一天花板一红色的一缝一滴落一到一我的一身上一滴落一到一我的一身上一滴落一到一我的一身上!”
她的话渐渐变成了尖叫,那双漠然的眼睛完全转向头顶上的天花板,就是这个房间和上面那个房间之间的天花板。
我不由自主地把头抬起来向天花板上看。天花板上一点痕迹也没有。就像我原先跟吉尔茨特雷普先生来看房子时所见的那样,它刚粉刷一新——现在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这不是想事情的时候。
“帮帮我,把她从这房间抬出去——快!”我对她的母亲叫着说。
我们一头一尾抱着这不省人事的姑娘离开这闹鬼的房间,把她抬到隔壁房间,放在床上。
可她刚一过那个闹鬼房间的门槛,可怕的叫喊就停止,脸上的僵硬表情也松弛下来了。不多一会儿她已经沉沉地入睡,我也就能够把她交由她的母亲去照料。
当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母亲告诉我说,她昨天夜里经历的事情,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她简直想不出来曾经做了一个恶梦。
吃早饭的时候,我应她的请求,把昨天夜里发生过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地告诉她。她听了极其激动。
“我断定,”她很有把握地说,“我见到的事情一定在这房子里发生过。听来可怕,但我坚决相信,在你昨天夜里睡觉的顶楼上准有人被谋杀了,他的血透过下面房间的天花板滴落下来,就像我昨天夜里看到的。”
由于种种原因,我很不愿意接受她的这个想法,但我还是不敢否定它。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解开这个谜。
等萨珍特小姐和她的母亲一离开这房子——那位老太太怎么也不肯在这房子里再过一夜,这话她简直连听也不要听,虽然她的女儿看来一点也不害怕——我就直接到附近一家建筑行,请他们派人来检查上下两个闹鬼房间之间的地板。
那建筑行老板报有兴趣地接了我这笔生意。
“我早知道那房子有什么问题,”他说。“房客一个接一个吓得退租,那不会无缘无故的。你知道吗,先生,在吉尔获特雷普先生把它空关的这五年里,我给他把房子里一个天花板粉刷过九次了!”
“那么,吉尔茨特雷普先生本人曾经在那房子里也住过,对吗?”我问他。
“那房子是我替他造的,我可以说他住过。”建筑行老板说。
“那他为什么不住了呢?”我十分感到兴趣,又问。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建筑行老板不能,或者不愿满足我的好奇心。
“吉尔茨特雷普先生是我的一位好顾客,付钱一向守约,我对他没话可说。”
建筑行老板告诉我的话引起我那么大的兴趣,我就跟着他和他派去的两个人,一个木匠和一个泥水匠,一起到那房子去。
我在下面那个房间给他们指点天花板,尽可能把我记得的地方准确地指给他们看。
那两位师傅把位置量好,然后到上面顶楼去量,在上面房间,那位置正好在我曾经打算睡觉的那张床的床底下。
他们马上把床移开,把地板撬起来,露出了下面的横梁,就在两根横梁之间,有一大堆石灰。
那两个工人,还有他们的老板,很快就一致认为,这堆石灰绝不可能是房子造好的时候留在那个地方的。
“那堆石灰当时绝不可能遗漏在那里,再说这个地方也毫无必要用石灰,”建筑行老板指出说。“倒是要想隐藏什么东西并且把它销毁掉,那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生石灰更好了,特别是在生石灰还新鲜的时候。它能够像火一样燃烧,却又一点烟也没有。”
“你说的是一具死尸?”我说着浑身一震。
“关于这个,我可什么话也没说。”建筑行老板回答说。这件事就说到这里为止,然后他转移话头说道:“那石灰到底用来干什么,这根本不关我的事,不必我来说。我想要说的只是:它不是我遗留在这里的,也不是我手底下的人遗留在这里的。”
那两个师傅开始动手清理掉那堆石灰。这些容易挥发的东西显然早已挥发干了。当他们把工具朝下撬它的时候,一个工具戳穿了下面房间天花板上糊的泥灰,一束光从下面透上来。
紧接着两个师傅中的一个惊叫一声。我连忙弯下腰去看那个戳出来的窟窿。
在透过地板的一大束亮光中,我看到了深黑色的斑渍,是干了很久的血迹!
过了一会儿,木匠突然弯下身子用一只手在木头之间摸索,将一把很尖的小匕首拉到外面亮光中来,匕首已经发锈,上面也是同样的干血迹。
接下来再也没有找到别的东西。
我随即委托建筑行老板给我把上下两个闹鬼房间之间的地板和天花板全部重新换过。
这样做了以后,睡到这房子里去的人再也没有过哪怕一点儿怨言。
我几乎马上就把“绿宅”出租给了一位可敬的房客,一位退休的老师。他还给这房子改了名。一年不到,我把这房子卖了一千二百五十英镑,这一笔大钱使我能够给萨珍持小姐一笔酬金,以补偿她痛苦的经历。
这个故事最不寻常的部分还在后头,我这就来给大家把它讲述。
关于鬼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消息在沃林顿传开了。当地警察局来找我要那把匕首,我当然把它好好地保存着。根据这一物证,他们终于破了一桩直到此时此刻从未受到过怀疑的谋杀案,并迫使凶手只好供认不讳。
关于这件可怕的谋杀案,其细节我就不——一详述了。反正说这样几句就够:原来被害者在顶楼上睡觉时被杀,他的血确实渗透过底下房间的天花板,滴落到下面的房间,而住在这房间里的正是凶手——吉尔茨特雷普!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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